□彭潍

第一眼看到丁捷老师的画作，我即刻想到八大山人的画与顾城的字，心性灿然。尤其是他的鱼，直击心扉，令人艳羡。我初次邂逅，即被“俘获”。

国庆假期前夕，丁捷老师不弃，寄赠两册他的画册《丁捷心画》《丁捷文学绘画展》。马识途、王蒙、莫言、苏童、吴为山、管峻、陈丹青等文坛艺林名家，纷纷为丁捷作品题字撰文。丁捷自言所绘姑且算作“心画”，即文人画，比较随意、率性，属于心性之作。他还有着更深层次的释读——追根溯源，杨雄《法言》有言：“书，心画也。”书画同源，在中国传统文人眼中，书画都是自己的内心表现。日后，海外汉学家、艺术评论家们，又喜欢用“心画”一词表示中国文人画的性情之作。由此，丁捷自觉所绘正是心画。

那一尾尾鱼儿，引着观者游入绘者的心海深处。《护鱼诗画》（丁捷赋诗、管峻抄录）仅仅绘有五条鱼儿，墨色有浓有淡，身形有粗有细，尾巴有合有分，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尤为巧妙的是不经意间的构图，四条鱼从上至下向前，上面两条鱼身相连，下面两条头眼相融，中间两条尾巴相接。又有相连、相融、相接处，均有深墨着笔，好比文学中的“双关”——两鱼相叠，颜色渐浓，但浓的还有鱼与鱼的关系。第五条鱼则是逆水向后而游，与向前下方的三条鱼均有相融。异向前行，同类相吸，《护鱼诗画》中的鱼儿包容和睦，正是丁捷所作《护鱼九歌》的心声：

捷庆八歌鱼和平，且诗且画且抒情：人间好斗相残急，鱼界博爱超仁性。

捷庆九歌鱼和平，且诗且画且抒情：代代族情数缤纷，洋洋血脉万年青。

《快乐世界》又有别样亮点，以笔墨色彩洇染取胜，中西画风合璧。笔墨勾勒的鱼儿，散落画中，其间为浓墨洇染的水面，有趣的是那一汪汪或连或分的水面，很像人体的部位。其中一片正中水面，轮廓若隐若现，有些像高更油画中的女人。中西合璧不仅是画风，更有内涵，“女人是水做的”，人影化作水，正寓意着人人之间密切合作的关系——鱼水之欢，又或如鱼得水。

相比《护鱼九歌》《快乐世界》，针管笔画《无所谓的诗和远方》充满异域的神秘色彩。失去毛笔水墨的渲染，丁捷针管笔画线条硬朗，又不失柔和于大大小小的曲线中。正中刻满图腾的苍老女性脸庞，很像是南太平洋的岛人或毛利人。不计其数的鱼儿，绕着她的脸游向上方，与脸皮、鱼儿线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四周点点密集相连的区域，像水，像沙漠，又像山脉，鱼儿在何处游、往哪里游，都已如题“无所谓”，有所谓的是画中鱼儿争先恐后以及水面紧逼的气势，正是丁捷作画时心中史诗般激情澎湃的写照。

丁捷的鱼，千姿百态，风格迥异，可谓：美而不娇，幻而不玄，妙而不怪。令我吃惊的是，他坚持不临摹，不模仿，坚持在艺林路上“自我就是捷径”。更令人惊艳的是，他的创作都是即兴之作。就像他前年回乡参加一场大会，在汽车的后座位用手机就“划拉”出一篇顶呱呱的大会演讲稿《幸福如皋，幸福如我》，他的鱼儿也都是随笔“划拉”出水的。环顾海内，作家中不乏画家，画家中不乏作家，不过能像丁捷如许，“画文由心生，笔墨随手来”的，不谈绝无仅有，但可说凤毛麟角了。

毫不讳言，丁捷的跨界成功，是常人难以复制的。论究他在文坛画林的双向成功，还是要说回“心”字。丁捷的画作，由心而生，展现的是心性、心灵，即他的画作是充满灵性的灵性妙品。他的灵性，有迹可循。他的天性天资，源自家人的文艺基因。丁捷的父亲是一位文艺爱好者，长年订阅《小说选刊》《人民画报》等杂志，丁捷从小接受着文艺的熏陶。幼时开始写作涂鸦，少年成名。西人有谚语：一盎司天资价值一镑学识。天赋永远是天才的通行证，丁捷可以即兴驰骋文坛艺林，借用吴为山先生的妙语，正是“天山天象天人合一”使然。除去家庭，还有家乡也赋予了丁捷的文艺天资。他的胞衣之地——如皋，素来重教兴文，涌现出冒襄、戴联奎等文人，擅诗文，工书画。地灵人“捷”，毋庸置疑。

天资天生来，眼界眼中开。中国古典诗词、外国文艺名作，丁捷无不目耕不惜。“文章是案头之山水，山水是地上之文章。”戴联奎为《四中阁诗钞》作序时，有言：涉历既广，闻见愈增。丁捷寓居新疆多年，又游历海内外，兼任中国作协国际文学交流中心执行主任，太丘广道，交游广泛，故而眼界不可谓不高。真才学，高眼界，孕育积养了他的审美素养与情趣，丁捷才能即兴绘出多姿多彩的画作。

灵性十足的文艺作品，属于世界，也属于家乡。近年来，丁捷的小说有多种外文译本，绘画在英、法、俄、日等重要国际展项中参展，且与英国作家兼画家诗瑞雅女士于诺丁汉和南京举行双人双城文学绘画展。近期，欣闻他的部分作品将在家乡落地，长期展出。如皋旧名雉水，因水而兴，我想擅长画鱼的丁捷先生携“鱼”回乡，正是如鱼得水，相信曾滋养了他成长的这片水土，可以再次润泽他丰富博大的创作世界。